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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帝王小说】小米开花

日期:2022-4-19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说实话,很小的时候,小米就想象过自己有朝一日坐月子的情景。小米这么想完全是因为受了嫂子的启发。嫂子自从有一天从村南碰有家回来,一句话不说,就软绵绵歪在炕上了。碰有是庄上的先生,开着一间药铺子。这地方的人管医生不叫医生,也不叫大夫,叫先生。小米至今记得嫂子慢悠悠走进院子的情景。娘跟在后头,样子看上去又着急,又欢喜,着急又欢喜。她的身子往前仆着,脚步走得挺凌乱,挺没章法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骂人。小米愣了半晌,才从东屋门槛上咚的一声跳下来,她听见娘骂的是哥哥。兔崽子,臭小子,街门上的柴禾也不收拾好,办事一点都不牢靠,还想当爹哩……小米看见这个时候嫂子的脸是红的,眼皮子向下耷着,下巴颏却是朝上扬着的。当天晚上,家里的那只芦花鸡就变成了热气腾腾的汤,盛进了嫂子的碗里。

那时候,小米在旁边一边咽着口水一边想,怀娃娃真好。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,小米对未来的坐月子充满了憧憬。

小米人不丑。这是娘给她下的评语。小米对这个评语不满意。怎么说呢,娘就是这样,对自家的闺女横挑鼻子竖挑眼,怎么看都不对。对人家的呢,倒是宽宏的,厚道的,不吝赞美的。比方说吧,在街上见了人家抱的孩子,就说,看这小子,生得多排场!说着还凑上去捏捏人家的脸蛋子。村西头娶了新媳妇,跑过去看了,回来称赞,这媳妇,眼睛毛茸茸的,欢实得很。小米有时候就不大服气,觉得娘的眼光有问题。

就说嫂子吧。嫂子是从司家庄嫁过来的。嫂子从进门的那一天起,就让小米不大痛快。其实,这事还得从娘说起。早在嫂子嫁过来之前,娘就一口一个俊子挂在嘴上。人家一只脚门里,一只脚门外,还指不定是谁家人哩。看把娘美的。俊子其实也不俊,只是人生得丰满,皮肤又白,就像刚出锅的白馒头,热腾腾,透着一股子喜气。娘私下里说,媳妇就要娶这样的,兴家呢。爹听了这话没吭声,只是很不自在地把烟锅在脚底板上磕了几下。

嫂子娘家家境不错,这一来,就多少有些下嫁的意思。嫂子倒还好,娘就有些沉不住气。在媳妇面前心虚得很。说话,做事,都觑着媳妇的脸色。小米很看不惯娘这个样子。后来嫂子生了侄子,娘在媳妇面前就越发低伏了。乡间有这么一句话,媳妇越做越大,闺女越做越小。看来是对的。有时候,饭桌上,看着爹娘亲亲热热地逗侄子,小米心里就没来由地酸起来。娘是一个粗枝大叶的人,爱说笑话。在孙子面前,更是容易忘形。她挤着眼睛,做着各种各色的怪样子,嘴里不停地叫着——也听不出是在叫什么,然而嫂子怀里的胖小子却笑了,露出一嘴粉红色的牙床子。娘的兴致更高了。爹也笑。爹是一个木讷的人,平日里总是沉默的,这个时候,那张被日光晒得黑红的脸膛就生动起来,有了一种奇异的光芒。此时,小米心里是委屈的。觉着爹娘不是自己的爹娘了。家也不是原来那个家了。原来那个家,温暖,随意,理所当然。她是爹娘的老闺女,撒娇,使性子,耍赖皮,怎么样都是好的。还有哥哥。哥哥一向疼她,可自从嫂子进门,哥哥就不一样了。无论在哪里,什么时候,哥哥的眼睛老是离不开嫂子。有一回,哥哥和嫂子正说着话,叽叽咕咕的,嫂子没来由地红了脸。哥哥抬起手,把嫂子额前掉下来的那绺碎发抿到耳后。只这一下,小米心里就酸酸地疼起来。

侄子出世了。家里更多了一种欢腾的气息。到处都是小孩子的东西。捏起来吱吱叫的小鸭子,小拨浪鼓,五彩的气球,花花绿绿的尿片子。小米觉得家里简直没有了她的位置。嫂子喂奶的时候,娘和哥哥一边一个,给正在吃奶的小人儿喊着号子鼓劲。小米把帘子啪地一下摔在身后,珠串的帘子就惊慌失措地荡过来荡过去,半天定不下神来。娘在身后骂了一句,这死妮子,看把孩子给吓着。

阳光满满地铺了一院子。风一吹,蝉鸣就悠悠地落下来,鸡笼子旁,豆角架上,半笸箩豆子里,挤挤挨挨的,都是。小米把眼睛眯起来,无数个金粒子在她眼前跳来跳去。她忽然感到百无聊赖。就去找二霞。

二霞正在午睡。听见动静就睁开眼来,用手拍拍身旁的凉席,招呼小米躺下。小米就躺下来。二霞穿一件窄窄的小衫子,仄着身子躺着。小米忽然发现她跟以前不一样了。她的胸前突出来,腰是腰,屁股是屁股。让人看一眼就心慌意乱。小米看着二霞,觉得眼前这个二霞不是原来那个二霞了。这个二霞是陌生的,让她感到莫名地慌乱和忸怩。

晚上,洗澡的时候,小米偷偷察看了自己的胸脯。她惊讶地发现,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微微肿起来了,像花苞,静悄悄地绽放。小米看一回,又看了一回,心里涨得满满的,仿佛马上就要破裂了。

家里照常是一片欢腾。小家伙咿咿呀呀地嘟哝着,会咯咯笑了。笑得口水都流下来,亮晶晶地挂在嘴角。可是小米不关心这个。

这些日子,小米只关心一件事:去二霞家。

二霞在县城的地毯厂上过班,在小米眼里,算是见过世面的人。其实满打满算,二霞在县城才呆了半年。后来地毯厂倒闭了,她的上班岁月也就仓促结束了。可是这并不妨碍二霞的眼光。小米一直认为,二霞是有眼光的。二霞给小米讲了很多新鲜事。这些事小米以前都没有听过。二霞问小米来了吗?小米困惑地看着她,不知道她在说什么。来了吗——谁?二霞就吃吃笑起来,笑得小米心里有些恼火。刚要发作,二霞又说,不来,就生不了孩子。小米心里格登一下子。看来做月子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。

夏天的中午,寂静,悠长。小米和二霞歪在炕上咬耳朵。二霞了不得,知道的真多。小米听得脸上红红的,一颗心跳得扑通扑通的。后来,小米就把脸埋在被单子里,一双耳朵却尖起来,听二霞说话。听着听着,小米就走了神。二霞拿胳膊肘戳戳她,她才猛地吃一惊,把漫无边际的一颗心思拽回来。

回到家,娘刚把饭桌摆出来。哥哥嫂子还在屋里磨蹭。爹蹲在脸盆旁哗啦哗啦地洗手。娘冲着东屋喊了一声哥哥,说快别磨蹭了,吃饭。小米看了一眼东屋的窗子,里面静悄悄的,孩子大约是睡了。娘又小声嘀咕一句,磨蹭。小米的心忽然就跳了一下。幸好是傍晚,院子里,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小米知道自己走了神,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,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。哥哥嫂子吃完饭,就一前一后地回屋了。小米想,刚才磨蹭,现在,倒走得怪急。娘丁丁当当地洗着碗,一边敷衍着在脚边转来转去的大黄狗。爹站在丝瓜架下面,察看着丝瓜的长势。小米又看了一眼东屋的窗子,窗帘已经拉上了,水红的底子上撒满了淡粉的小花,白天看倒不起眼,晚上,经了灯光的映射,竟有几分生动了。小米轻轻叹了口气。

晚上,小米就睡不着了。外屋,爹娘还在说话,有一句没一句的。有时候,好长一阵子静寂,忽然爹咳嗽起来,娘就嘟哝一句,像是抱怨,又像是心疼。月光透过窗户照过来,水银一般,半张炕就在这水银里一漾一漾的。小米闭眼躺着,一颗心像雨后刚开的南瓜花,毛茸茸,湿漉漉,让人奈何不得。小米脑子里乱糟糟的。她想起嫂子刚进门的时候。那时候,娘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,别有事没事往东屋里钻。小米心里就忿忿的。凭啥?东屋多好!里里外外都是新的,满眼都是光华。东屋。现在,夜深了,东屋……小米不敢想下去了。

这些日子,小米忽然就沉默了。她常常一个人呆呆地坐着,望着某个地方,一坐就是半天。有好几回,她择菜,好豆角扔了,把满是虫眼的倒留下来。摘西红柿,低头一看,篮子里都是青蛋蛋。娘没看见。她不会注意这些。爹也是。那个胖小子一天一个样子,家里的气氛是欢腾的,喧闹的,热烈的,大家的心都被成长的喜悦涨满了。小米默默地把豆角捡回来,把一篮子青蛋蛋剁碎,扔给鸡们。鸡们神情复杂地啄了一下,跑了。小米拿起一个青蛋蛋咬了一口,酸,而且涩。小米不由地咧了咧嘴。

那天,是个傍晚吧。小米去二霞家。二霞家早吃过了晚饭。她爹娘都不在,一定是去听戏了。村东六指家老了人,从镇上请了戏。这地方红白事都要唱戏。戏台子上,盛装的几个人咿咿呀呀地唱着,台下,是熙熙攘攘的村人。戏腔,小孩子的锐叫,咳嗽声,葵花子的叫卖,此起彼伏,把儿孙们的悲伤都给淹没了。也有小孩子不愿意看戏,他们宁肯看电视。二霞也在看电视,见了小米,也不打声招呼,只管自己看。小米站了一会儿,就想走。二霞忽然说,别走啊小米。小米就停下来,等着二霞的下文。二霞说,咱玩个游戏吧——电视也没意思。

刚打过麦,麦秸垛一堆一堆的,像一朵朵盛开的蘑菇,在夜色中发出暗淡的银光。空气里流荡着一股子庄稼成熟的气息,湿润,香甜,夹杂着些许腐败的味道。二霞走在前面,小米在后面跟着。小米的后面,是胖涛。胖涛是二霞弟弟,小时候胖得不成体统,人们都叫他胖涛。小米听见胖涛呼哧呼哧的喘气声,二霞,去哪儿啊?胖涛从来不叫二霞姐姐,他叫二霞。二霞不说话,只是低头走路。小米说,二霞……这时候二霞在一个麦秸垛前面站住了。麦秸垛像一只大馒头,已经被人掏走一块。二霞指挥着小米和胖涛钻进那个窝窝里,她说,现在,游戏开始了。小米看了一眼懵懂的胖涛,心里有什么地方呼拉一下子亮了一下,她的心咚咚地跳起来。二霞说,来,这样。她让胖涛把裤衩脱下来,胖涛很不情愿,嘟哝了几句。二霞就劝他,许诺把自己那只电子表给他玩几天。胖涛就依了。

夜色朦胧,小米还是看清了胖涛的小雀子,它瘦小,绵软,青白,可怜巴巴。小米心里想笑,却不敢。一阵激烈的锣鼓声隐约传来,唱的是《卷席筒》。一个女声正在哭唱:兄弟——兄弟——呀——小米不敢看二霞,她瑟缩地低下头,说回家了——天……不早了……

小米躺在黑影里,看着风把窗帘的一角撩拨来撩拨去,心里乱糟糟的,烦得很。她老是想着晚上的事。麦秸垛。浓郁的干草味。二霞闪闪发光的眼睛。胖涛的小雀子,可怜巴巴的小雀子。兄弟——兄弟——呀——《卷席筒》里嫂嫂的唱腔悲切动人……小米心想,二霞是不是生气了。私心里,她对二霞有那么一点——叫惧怕也好,二霞是成熟的,吸引人的,在言语和行为上,有主导性的。而且,二霞有见识。在二霞面前,小米愿意服从。可是,今天不一样。小米感觉今天的二霞有点陌生。二霞的声音,神情,甚至,二霞的沉默,都有一种令她感到陌生的东西,陌生,然而又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。还有恐惧,因为陌生带来的恐惧,以及对未知事物的天然拒斥。小米想起二霞的话。那些个午后,寂寞,肥沃,辽阔,无边无际。二霞的话像一粒粒种子,撒下去,就开出花来了。空气里是一种很特别的气息,娇娆,湿润,黏稠,蓬勃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黑暗中,小米的脸一点一点烧起来了。她拿手捂住脸,发觉手心里湿漉漉的,都是汗。这时候,她才感觉两只手由于紧张用力而酸麻了。风掀起窗帘的一角,夜空幽深,黑暗。月亮不知躲到哪里去了。

第二天早上,小米起得很晚。爹娘叫了几遍,见没有应答,就由她去了。太阳都一房子高的时候,小米才苍白着一张脸出来。嫂子已经吃完了,正在给孩子喂奶。想必又是娘抱孩子,让嫂子先吃。这时候娘正端了一碗粥,一边喝一边逗孩子。见了小米,说这闺女,长懒筋了。小米不说话。她拿起一块馒头,慢慢地咬起来。孩子在嫂子怀里奋力地吃着奶,吭哧吭哧,能清晰地听见吞咽的声音。嫂子的奶水真足。小米想。这声音令小米很难堪。她看了一眼哥哥,哥哥正把头凑过去,轻轻刮着小家伙的鼻子。小米注意到,嫂子的乳房饱满,肥白,奶水充盈,一条条淡蓝色的血管很清晰地现出来。有时候孩子不留神,紫红色的硕大的乳头就会从那张粉嫩的小嘴里滑出来,只一闪,又被孩子敏捷地逮住了。小米看了一眼爹。爹坐在丝瓜架下抽烟,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。小米把一片莴苣叶子卷起来,蘸了一下碗里的酱。小米喜欢莴苣,碧绿,水灵,看一眼就想吃。这时候,嫂子忽然惊叫一声,说这坏小子,疼死人了。一边说,一边作势拍了一下孩子的屁股。哥哥嘴里丝丝地吸着冷气,娘却笑了,说这小子。语气分明是自豪的。爹剧烈地咳嗽起来,止也止不住。一只白翎子鸡涎着脸凑过来,明目张胆地啄着南瓜叶子。爹嘴里哦秋哦秋地赶着,一时忘了咳嗽。

阳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,一点一点地,在地上画出不成样子的图案。小米把手伸出去,让一个亮亮的光斑落进手掌心里,然后,忽然把手掌合拢来,像是怕那个光斑溜走了。拳头上就亮闪闪的,像一只眼睛,眨呀眨。影壁前面传来索拉索拉的声音,娘在簸玉米。如今,玉米是稀罕物,通常是不吃的,只是有时候馋了,白面馒头也吃得不耐烦了,人们会仔细挑了粮食,细细磨了,蒸饼子,或者打白粥,都是新鲜的。娘簸玉米的样子很娴熟,一下一下,节奏分明。影子在地上一伸一缩,大黄狗从旁半卧着,看着看着就出了神。嫂子抱着孩子串门去了,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爹去打棉花杈子。哥哥也不知到哪里去了。哥哥向是这样。用娘的话说,是个媳妇迷。村里的壮劳力们大都出去打工了,哥哥没去。当然,也可能是嫂子不让去。总之,哥哥不去,做爹娘的也不好说什么。小两口整天黏在一处,人们都说,看人家小伏,岁数不大,倒懂得疼媳妇。一阵风吹过来,有一片阳光掉进小米的眼睛里,小米闭了闭眼。娘在簸玉米。这时候她停下来,擦了一把额头的汗。院子里很静,小米很想跟娘说点什么,可是想了想,又不知道说什么。小米看了一眼娘的脸,一绺汗湿的头发掉下来,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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